引 言

2026年8月,Moderna与默沙东联合宣布,双方开发的个体化mRNA肿瘤疫苗Intismeran在黑色素瘤三期临床试验中达到主要终点。与Keytruda单药相比,该联合方案显著降低了高危黑色素瘤患者的术后复发风险。这是mRNA肿瘤疫苗首次在三期临床中取得积极结果,资本市场随之给出了剧烈反应——Moderna股价大涨。

随着全球数十款mRNA 肿瘤疫苗、治疗性RNA药物加速进入临床管线,行业的关注点正从“序列设计”转向“量产落地”。那么,一支mRNA肿瘤疫苗,从实验室里的一段基因序列,到最终能安全地打进人体,中间到底要经过多少道关卡?临床前评价是一关,GMP生产是另一关。而在生产环节中,有一个步骤经常被低估、却几乎决定了疫苗的成败——纯化。

PART.01 一锅“原料汤”里,藏着致命的杂质

mRNA分子量大、带高密度负电荷、对剪切力与温度高度敏感,从质粒模板制备到体外转录(IVT),再到最终精纯,每一步的纯化效率都直接决定产物的纯度、活性与批次稳定性。相比预防性疫苗,治疗级mRNA对杂质残留、分子完整性、工艺可放大性的要求呈指数级提升,纯化环节早已不是后端辅助工序,而是决定研发成败与商业化成本的核心瓶颈。

图1 mRNA生产工艺流程

mRNA疫苗的起点是体外转录(IVT)。简单说,就是以线性化DNA为模板,在RNA聚合酶的作用下,把四种核苷酸“组装”成mRNA链。反应结束后,得到的不是纯净的mRNA,而是一锅成分复杂的“原料汤”。

这锅汤里有什么?除了目标mRNA,还有未反应的核苷酸、RNA聚合酶、残余的DNA模板、截短的异常转录本,以及一个特别棘手的杂质——双链RNA,也就是dsRNA。

dsRNA为什么麻烦?因为它和mRNA在理化性质上高度相似。两者都是RNA,都带负电荷,分子量也接近。但dsRNA会触发细胞内的天然免疫反应,如果最终产品里残留过多,轻则降低mRNA的翻译效率,重则引发不必要的炎症反应。有研究数据显示,未经纯化的IVT产物中dsRNA含量显著偏高,而经过有效纯化后,dsRNA的去除率可以达到99.5%以上。

所以纯化的核心任务,就是用一系列分离手段,把目标mRNA从这锅“原料汤”里精准“捞”出来,同时把dsRNA、DNA模板、酶、游离核苷酸等杂质尽可能地甩掉。这个过程,就像一场“分子级的捉迷藏”——目标分子藏在无数杂质里,你得用不同的方法,把它们一个一个找出来、分出去。

PART.02三步曲:捕获、精纯、换液

mRNA下游纯化的典型流程包含三个环环相扣的步骤。

第一步是亲和捕获。这一步的原理其实很优雅:mRNA的3‘端有一条Poly(A)尾巴,而Oligo dT填料上的配基可以通过碱基互补配对“认出”这条尾巴。在合适的高盐缓冲液条件下,mRNA被“钓”住,其他没有尾巴的杂质——蛋白质、DNA、未掺入的核苷酸——随流穿液被冲走。然后用低盐缓冲液把mRNA洗脱下来,就得到了初步纯化的产物。

原理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中有不少讲究。mRNA的Poly(A)尾巴长度本身就有变异,不同序列长度的mRNA对填料的孔径要求也不同。比如长链mRNA(5000个核苷酸以上)需要更大的孔径来保证传质效率,中长链mRNA则适合孔径稍小的填料。这种“因材施教”的填料选型策略,直接决定了捕获步骤的回收率和纯度表现。

第二步是精细纯化。也是整个流程中最考验工艺开发能力的一步。经过亲和捕获后,大部分杂质已经被去除了,但dsRNA和截短的mRNA片段仍然可能残留。

怎么把dsRNA从mRNA里分出来?目前业内主要有两条技术路径。一种是反相层析或疏水层析,利用dsRNA和单链mRNA在疏水性上的细微差异来实现分离。另一种是阴离子交换层析,根据两者在电荷分布上的差异来去除dsRNA和mRNA聚集体。

图2 Bio-Pro层析系统&ACC自动轴向压缩层析柱

近年来还出现了一些新的策略,比如通过温和的酸性条件靶向dsRNA中互补链之间的氢键,使dsRNA发生可逆变性后再通过层析实现高效分离去除,而mRNA本身保持稳定和生物活性。这种方法在1到10 kb的mRNA/saRNA构建体上都得到了验证,为大规模商业化生产提供了一条新思路。

值得注意的是,反相层析去除dsRNA时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室温下分离效果往往不理想,通常需要将柱温和流动相温度控制在38~45℃区间,才能实现高效分离。这意味着设备需要具备精确的温控能力,对层析系统的硬件设计提出了额外要求。

第三步是浓缩换液。通过切向流过滤,选择合适截留分子量的超滤膜,把mRNA浓缩到目标浓度,同时置换到稳定的制剂缓冲液中,去除前序步骤残留的盐分。这一步看起来像是“收尾工作”,但膜材的选择和剪切力的控制直接影响mRNA的完整性——mRNA对剪切力相当敏感,操作条件控制不当会导致分子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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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3 自动切向流过滤系统

PART.03把工艺“跑稳”,比把工艺“跑通”更难

如果只是实验室里做几毫克样品,上述三步曲在大多数有经验的实验室里都能跑通。但mRNA疫苗一旦进入临床,问题就变了——你需要让同样的工艺,在同样的参数下,一次又一次地产出同样质量的产品。这就是“批次一致性”的硬要求。

这时候,设备的角色就从“辅助工具”变成了“决定性因素”。

mRNA的纯化对设备有几个不太直观但却很重要的要求。

第一,低压环境是前提。mRNA的分子量跨度大,从数十万到数百万道尔顿不等,对剪切力敏感,过高的操作压力可能导致分子断裂或降解。低压层析系统提供更温和的流路环境,降低了剪切力对mRNA完整性的威胁。

第二,装柱一致性是核心。传统依赖人工经验的装柱方式,在工艺放大和批次间一致性方面存在明显局限。柱床的均匀度、压缩程度哪怕只有微小差异,都会在层析图谱上被放大,影响纯度、收率和杂质去除效果。

第三,工艺可延续是关键。从实验室小试到中试再到量产,工艺参数必须能够线性平移,否则临床前数据的外推价值会大打折扣,每放大一次都要重新开发工艺,时间成本难以承受。

汉邦科技的生产级低压层析系统,配合ACC自动轴向压缩层析柱,恰好同时满足这三个核心需求。ACC层析柱的智能化装柱技术确保每次装填都能达到高度一致性,从而保障层析结果的重现性,降低批次间差异的风险。低压层析系统适配Oligo dT亲和填料以及反相、离子交换等多种精细纯化填料,覆盖从捕获到精纯的完整流程。

PART.04 国产装备的位置,不止于替代

mRNA疫苗产业链有一个长期存在的现实:关键生产设备长期以进口品牌为主。但随着国内核酸药物产业的快速发展,以及供应链自主可控意识的持续增强,国产装备正在加速进入这个赛道,并且不止于“替代”,更在适配本土需求上形成了差异化优势。

汉邦科技在核酸药物领域已经形成了“色谱系统-填料介质-工艺开发”的全链条布局。在填料端,汉德科技自研的硅胶类和聚合物类层析介质正在持续推进产业化落地。装备与耗材的协同效应,正在成为国产层析设备区别于单一设备供应商的核心竞争力。

从整个行业来看,mRNA肿瘤疫苗的商业化落地,不仅取决于临床数据,也取决于生产工艺能否稳定地支撑规模化生产。个体化疫苗意味着每一批产品的序列都可能不同,对纯化工艺的灵活性和设备的重现性提出了比传统疫苗更高的要求。这恰恰是国产设备可以切入并建立优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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